公交车晃了一下，他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刚上车的老人，自己抓着吊环站在过道里。他站得很稳，膝盖微微弯曲，像在缓冲路面的颠簸。这个动作他大概没想过，但身体记得。体育课上学过的平衡，在生活里用上了。让座是小事，可站稳是本事。车继续开，他跟着车的节奏晃动，不费力，也不摔倒。

体育课常被看作跑跑跳跳，其实它教的是怎么用身体。怎么在移动中保持重心，怎么在对抗中不受伤，怎么在累的时候调整呼吸。这些本事考试不考，但每天都会用到。那个让座的年轻人未必是运动员，可他站得稳，说明他的身体被训练过。训练不一定要在操场，走路、骑车、搬东西，都是练习。

现在的孩子坐得多，动得少。上学坐车，上课坐着，回家写作业还坐着。身体慢慢忘了怎么蹲，怎么爬，怎么跳。体育课被占用的消息时不时能听到，理由总是主科要紧。可身体的事，欠了账是要还的。年轻时不觉得，年纪大了膝盖疼、腰疼，才想起当年该多跑跑。让座是美德，可站着不累也是本事。

我见过一位老人，七十多了，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。他上车从不让人让座，说站着挺好，练的就是站。他站得很松，脚底像粘在地上。这不是逞强，是身体还有余量。体育练到最后，就是让身体有余量。有余量，就能多站一会儿，多走一段，多帮别人一把。余量不是天生的，是一点点攒的。

攒身体的本钱，不需要什么条件。一双鞋，一条路，就能跑起来。跳绳、俯卧撑、深蹲，在家也能做。难的是每天做，做久了不觉得是任务。那个让座的年轻人，可能只是平时走路多，或者周末打球。他没想成为榜样，只是身体刚好撑得住。体育的好处，就是让这种刚好变得平常。

车到站了，年轻人下车，步子很轻。老人坐下，朝窗外看了一眼。两个人没说话，可身体都舒服。体育不教人做好事，它只是让人有能力做好事。让座是心，站稳是身。身心都在，事就成了。这样的场景每天都有，在每辆公交车上，在每一条路上。身体的事，说到底，是日子的事。